艋舺:為什麼成長的代價總是那麼痛

/ 2010年2月7日 星期日 /
走出戲院,一直到騎上腳踏車,在依然陰霾的天氣裡踩著踏板前往熱鬧的一中街時,酸澀的情緒仍迷濛在眼眶中,久久不散。我看著身旁這群和電影中「太子五人幫」差不多年紀的少男少女們,他們的雙眼還沒看過真正的殘酷,他們的心還沒被真正的離散給撕扯,不知道是幸或不幸,我們都未曾經歷過那樣轟轟烈烈的青春,但那種一夕之間不再純真的相信某樣事物的失去,是成長的創痛也是印記,是每個人共有的經驗,所以即使沒有混過黑道,沒有跟人許諾過要「同年同月同日死」,我們仍為「艋舺」裡濃厚的青春情誼感動悸動與共鳴。儘管這樣告別單純的主題在國片中十分常見,就像有人會形容「艋舺」是角頭版的「九降風」那樣,但不得不稱讚豆導的細膩與用心,「艋舺」裡有恰到好處的笑點,也有情義相挺的溫馨,有血氣方剛的火拼,也有勾心鬥角的黑暗,從年少輕狂的意氣風發,到進入大人世界而染上世故的塵埃,這樣講述不得不長大的轉折處自然順暢的讓人不勝唏噓。


以下有劇情雷:

1986,發生在我出生那年的故事

1986年,從小被欺負到大的蚊子,因為一隻雞腿,因為他的倔強與不肯妥協,他終於在艋舺交了生平的第一批朋友,從此他在學校走路有風,不會再有人不識相的捉弄他,在他還不明白黑道的運作方式前,在他還天真的把黑道與友情畫上等號的時候,就這樣與太子幫結義,懵懵懂懂的和其他人一起在街上打打殺殺,即使沒有意義,但只要有義氣不就夠了嗎?黑道讓他滿足想要歸屬某處的渴望,讓他多了兄弟也多了在生命中始終缺席的父親。

1986年,因為一次偶然撞見的欺負事件,因為志龍一個充滿興趣的眼神,因為堅持一隻手必得要有五隻手指所以太子幫也要湊滿五個人,和尚對蚊子伸出了手,太子幫也正式宣告成立。那一年,有些事情變了,也有些事情一直沒變。他的世界還是圍繞著志龍打轉,那樣的曖昧情感從未說出也不必講白,他守護著他,不計一切代價,從小到大就是如此。而蚊子那什麼都不懂的傻勁,對從小到大生長在黑道這個環境的他,應該是新鮮的吧,所以他總是多關照他一些。

1986年,無憂無慮的一年,引發整個廟口大亂鬥的那一天,一起上舞廳跳俗擱有力的草蜢的歌,一起窩在秘密基地為了小事情就大笑不止的夜晚,一起在路上胡亂蛇行玩鬧的飆車,因為無所畏懼,因為把所有麻煩事都拋在腦後,所以特別珍貴,所以注定有天會失去。



1987,長大是一去不復返的單程車票

因為過往情誼是如此純粹而美好,只要一點點的外力施加,小小的裂縫也會很快的長成無法挽回的開口,然後,便只能走向破碎一途。從不小心下手太重而殺死狗仔垓開始,混黑道已經不是偶爾打打架掛些彩這麼簡單,這一幕雖未見血、卻是十足的暴力衝擊,葬送了一條人命的陰影,是通往黑道世界的不歸路。而世界也在變,又或者其實沒變,會離間人心的從來就是利益和貪婪,自私與不滿足,這樣的現實藉由外省幫的介入、文謙與和尚聯手的圖謀篡位凸顯出來,但同樣的背叛忘義早就上演過了,給人重情重義信賴感的Geta大仔,其實也曾為了爭權奪位砍斷兄弟的手。

蚊子是其中最不了解黑道生態/成人世界的人,所以他感受到的背叛感也特別強烈,他只看見Geta大仔對他宛如父親的存在,卻不知道和尚的父親與Geta大仔的恩怨情仇;他只想著為什麼本來情義相挺的五人幫會變成這樣,卻不明白有時候環境就是逼著你要長大,如果廟口不保了、那太子幫還有生存的空間嗎?因為從一開始,他混的就不是黑道,而是義氣、是友情,他的執念與單純變成摧毀友誼的利刃。

和尚則是其中看得最清楚的,他唯一的執著是志龍,這樣的情感也是他最大的弱點。當文謙提出合作計畫時,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,不是配合就是被併吞,這就是從小長在廟口的他所學到的生存之道。他在Geta大仔出殯當天,找到躲在秘密基地的志龍,抱著他痛哭與其說是懺悔,我更覺得是在哀悼已逝的美好過去,因為他明明可以選擇不手刃Geta大仔的,但為了上一代的恩怨他還是親手開了那一槍。

最後流著血躺在地上的蚊子與和尚的笑容,讓我難以忘懷。蚊子的笑是因為和尚最終還是相信了他的擁抱,友情不只是他的一廂情願,而是曾經確實存在的。和尚的笑是因為他終於得以解脫,他和志龍已經互不相欠,他也不用面對有天必須殺死自己最愛的人的抉擇了吧。


你講的是誰的義氣?

黑道最講求的就是義氣,但是豆導沒有用一味的熱血和兄弟情誼來概括義氣,而是像蚊子一開頭的獨白,每個人對義氣都有自己的一番定義。有人拿義氣來招搖撞騙、保護自己,像是阿伯;有人不管什麼意義或邏輯,只靠義氣來生活,像是白猴;有人拿義氣來彰顯自己的權勢,像是志龍;有人用理智壓抑這種情感,其實卻是最想相信的人,如和尚;有人把義氣理解成友情,把它當作尋找已久的歸屬感,如蚊子。因為價值觀的不同,他們的命運和結局也大不相同。衝動的白猴被當成替死鬼,一向依靠父親名聲的志龍在父親死後暴露出其懦弱的本性,仍然割捨不下志龍的和尚最後死在最在乎的人手上,太相信得來不易的友情的蚊子只能獨自面對信念崩毀的苦澀。

也許,就是因為每個人對義氣/夢想的破碎,結尾更顯惆悵,是否進入成人的世界,必得經歷這樣美好幻想的破滅?

 
關於演員

阮經天x 和尚
不知道為什麼,鈕承澤掌鏡下的阮經天,總是帶點和他平常演出不一樣的感覺,不管是「我在墾丁天氣晴」裡的阿南,還是「艋舺」裡的和尚,都有著相當深沉複雜的部分,他們有歷經過社會磨練的世故,但心底卻仍保存著一塊絕對無法讓步的部分,只要有了守護的目標,就會不顧一切。我很喜歡小天在電影裡細膩的呈現出他對志龍的情感,不管是落寞的看著志龍和女朋友跳舞,還是在秘密基地找到志龍時輕撫他臉龐的溫柔。

趙又廷x蚊子
老實說,趙又廷表現得出乎我意料的平穩,演吳英雄時過於用力的演出,在演蚊子時稍稍收斂,而同樣有重要的人死在自己懷裡,他情感的渲染力的確進步許多,至少這次真的讓我有想流淚的觸動。而蚊子這個角色真的很適合他,天真到近乎傻氣,卻又執著的嚇人。

鳳小岳x志龍
看預告時還滿期待的,但真正看電影時還是被他的口條給稍微卡住了,而且夾在阮經天富有層次的演技,和趙又廷複雜的人物刻畫中,志龍這個角色相對來說扁平了許多,再怎麼懦弱,自己父親被殺了卻比蚊子還一聲不吭的沒想著要報仇,這樣的安排讓人不解。

陳漢典x狗仔垓
或許是我康熙看得不夠多,所以看到陳漢典時並不容易出戲,他把狗仔垓這個小混混詮釋的還滿到位的,因為後台不夠強而必須對太子幫屈膝的不甘心,拐騙/強暴志龍女友的部分也邪氣的可以,是個讓人討厭又可憐的角色。

王識賢x文謙
戲份雖少,但每一出場都氣勢逼人的王識賢,被人形容為瘋狗,但在為老大入獄的三年中,他一定也稍稍收斂了衝動的個性,儘管養育自己的叔叔和堂弟被廟口幫的又是砍手指又是做掉的,他還是相當沉得住氣,等待時機來臨能擺脫當下屬的命運。



以上圖片皆擷取自艋舺電影官網,如有侵權請告知。

相關閱讀:變調的青春──九降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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